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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足今天 谋划明天 瞭望后天

    
  

——访清华大学国情研究院院长胡鞍钢

◎文/ 本刊记者

 

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审议并通过了“十三五”规划的建议,为我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描绘了发展蓝图。该如何认识和把握现阶段我们的国情?如何理解五大发展理念?如何在未来的发展中自觉担负起应尽的责任使命?带着这些大家普遍关心的问题,2016年1月4日下午,我们来到清华大学,对中国国情研究专家和学术带头人胡鞍钢教授进行了采访。数九寒天,窗外寒风凛冽,室内却如春天般温暖。胡教授的所言所感,如同思想之翼,带着我们不断地向前飞翔。

 

中国正在走向世界舞台的中心

 

记   者:对中国的发展,一些人始终抱着怀疑的态度,您则始终充满信心,并不断用著述来解读中国崛起。请您谈谈研究的主要成果和信心的来源。

胡鞍钢:早在2011年,我们几位学者为迎接建党90周年写了一本书——《人间正道》,书中提出中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自信,并且自信是要有标准的。过去讨论一个国家,不少人都是用西方标准,是不是民主的、是不是高效的、是不是市场的、是不是自由的。邓小平曾在1980年的一次会议上指出:“我们进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是要在经济上赶上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在政治上创造比资本主义国家的民主更高更切实的民主,并且造就比这些国家更多更优秀的人才……党和国家的各种制度究竟好不好,完善不完善,必须用是否有利于实现这三条来检验。”我将这三条标准称之为“邓小平标准”,也就是“中国标准”。

其中,对于第二条标准 “更高更切实的民主”,我认为,中国最大的创新是建立了中国特色的集体领导制,这是指由多人组成的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及其集体领导机制。中国之所以能够创新和形成集体领导制度,既有中国共产党执政历史演变的政治逻辑,也有中国作为超大国家基本国情的治理逻辑。从历史上看,在辛亥革命之后,许多制度当时政府曾倡导过、移植过、采用过,但先后都失败了,未能解决孙中山先生所痛心疾首的“个个自由,四分五裂,一盘散沙”问题。中国共产党人在建立、建设新中国的长期过程中不断探索、不断试错、不断调整,以适应中国国情,适应发展阶段,“摸着石头过河”,才逐步形成了世界最大的“超级国家机构”及其集体领导体制。

当然,对中国制度、中国道路的评价还是要建立在事实基础上的,实事求是,用数据说话。只有以世界视野和历史眼光审视中国道路,探讨中国共产党的胜利之道,才有可能对我们的道路充满信心。 “十二五”期间,我国经济实力、科技实力、国防实力、国际影响力和综合国力都上了一个大台阶。其中,我国经济实力已经进入世界第一阵营,按汇率法计算,2010年中国取代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接下来我国GDP总量从2010年的6.04万亿美元,上升至2014年的10.36万亿美元,成为世界上第二个经济总量破10万亿美元的经济体。按购买力评价法计算,我国GDP总量已从2010年的12.35万亿美元,上升至2014年的18.03万亿美元,超过了美国的GDP规模(17.4万亿美元)。

由于世情、国情的变化,中国与世界的关系发生深刻变化,我国参与经济全球化的基础和条件正在发生重大变化,这为我国全面对外开放、全面参与世界治理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前不久在巴黎气候变化大会上,习近平主席系统阐述了应对全球气候变化、推动气候治理的中国主张,支持把全球气候变暖控制在2℃以内的目标。这将成为最雄心勃勃的全球减排计划,中国是主要领导者之一。为加大支持发展中国家应对气候变化力度,中国宣布设立“中国气候南南合作基金”(200亿元人民币),这说明中国对全球正发挥着越来越大的领导作用。

可以认为,中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接近世界舞台的中心,成为世界和平发展的中坚力量,发挥着巨大的正能量。

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事实,能够为我们正确制定国策、谋划发展战略提供重要参考。

 

五年规划是党和政府为人民服务的规划

 

记   者:“十三五”规划建议提出的五大发展理念,为我们夺取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决胜阶段的伟大胜利提供了强大思想武器,请谈谈您对五大发展理念的认识和理解。

胡鞍钢:五大发展理念不仅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治国理政的新理念,更是具体指导“十三五”规划制定的思想灵魂和思路布局。五大发展理念的提出是一个伟大的创举,中国的发展需要观念变革。

我们一直在做关于五年规划的研究工作,也非常愿意提供这些知识产品,给有关部门提供思路性的决策参考。我认为,五大发展理念的核心还是“以人为本,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现在大家都在讨论,国家发展规划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就涉及健康、教育、文化、社会保障、创业等很多维度。有的地方规划见物不见人,准备上一大堆项目。但这些项目能够创造多少就业岗位?服务对象是谁?并没有说清楚。我们搞的五年规划,不只是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的规划,也是党和政府为人民服务的规划。毛泽东提出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思想,现在我们要通过国家的规划,体现这一思想,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怎么体现呢?需要着重践行五大发展理念。

五大发展理念是实践与理论的互动,人民与党和政府的互动。五大发展理念总结了中国发展的精彩实践,是中国原创的发展理念,一旦被人民掌握,就会成为创造、创新、创业无穷无尽的力量源泉。在当今世界,除了中国,鲜有国家的领导人敢于向人民宣布共享发展思想,鲜有一个大国敢向全世界宣称开放发展理念,也鲜有一个大国能够积极主动地实行协调发展。五大发展理念必将对世界产生较大影响,中国不仅解决了自身发展道路,而且创新了发展模式,也为21世纪“南方国家”的发展提供了重要参考。

 

中央推动改革有关部署的落实是稳步扎实、循序渐进的

 

记   者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央作出了一系列重大决策和重要工作部署。从研究者的角度看,您认为这些决策和部署落实的情况如何?从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角度,您认为如何进一步提升抓落实的能力?

胡鞍钢:其实我们也一直在做这方面的跟踪研究。全党从2012年12月初开始厉行中央八项规定精神,这实际上是习近平总书记全面从严治党重要思想的先声。三年多来,中央继十八大报告提出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目标之后,又先后提出全面深化改革、全面依法治国和全面从严治党,到2015年年初,正式形成了“四个全面”战略布局。这是本届党中央在十八大“五位一体”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总体布局基础上的施政纲领。

作为对改革的总体部署,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了60项改革任务、336项改革举措。2014年8月18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四次会议审议通过了《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重要改革举措实施规划(2014—2020年)》,成为指导改革的总施工图和总台账。2015年,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共召开11次会议,初步统计共审议通过具体改革举措部署文件61个。

我们对过去三年尤其是2014年、2015年改革落实情况的总体评价是:中央推动改革有关部署的落实是稳步扎实、循序渐进的。如,2015年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确定的101个重点改革任务基本完成,中央有关部门完成153个改革任务,各方面共出台改革成果415条。从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至今,包括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文明和党的建设等各方面,已经制定了十五大领域330多项重要改革措施。

未来一个时期,我认为可以考虑从以下几个方面进一步抓好改革任务落实的工作:

一是充分发挥好“中央”和“地方”两个积极性,实现政治经济激励相容,保证各级党委、政府之间同心攻坚、同向发力。二是强化监督问责,以督促检查推动责任落实,同时可由有关部门牵头,组织相关部门和智库,对改革进展和成效进行专业评估,向全社会公开评估结果。三是鼓励地方创新,因地制宜做好改革落实工作,充分认识不同地区间改革目标和条件的差异性,把握好改革任务推进的速度、强度。四是将改革落实与“十三五”规划制定实施工作有机结合起来,按照顶层设计,实现各项改革的梯次接续、前后衔接、纵深推进。五是持续加强干部队伍建设,将各级干部培养锻炼成为改革的行家、发展的专家,以过硬作风、过硬本领保障改革任务落实。

 

这是我们发挥智库作用最好的时代

 

记   者:作为首批国家高端智库建设试点单位之一,清华大学国情研究院致力于为中国发展出谋献策,不少建议转化为决策,发挥了积极作用。请您谈谈,加强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在现实中还存在哪些困难和问题,对此您有哪些意见建议?

胡鞍钢:智库是国家目标的瞭望者、国家战略的谋划者、国家治理的监督者。中国正在进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智库时代。这和100年前美国的情况差不多,1913年美国取代了英国,成了当时世界上最大贸易国,智库自此兴旺发达起来。2013年,我们取代了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大贸易国。由此可看出,智库建设是和综合国力紧密相连的。当然,我们的智库建设当前还存在不少问题,中央出台的《关于加强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已经作了归纳,比如智库的重要地位没有受到普遍重视,具有较大影响力和国际知名度的高质量智库缺乏,参与决策咨询缺乏制度性安排,领军人物和杰出人才缺乏等。

在此基础上,我个人认为比较突出的问题包括以下几方面:一是基础性、跟踪性研究不足。二是人才及培养体系尚不能满足智库建设需要,有些人才没办法留住。三是现有评价体系和激励机制不适应智库发展需求。四是智库的独立性还不够。五是智库之间缺乏有效沟通网络和协同平台。六是智库开放水平还不高。七是智库研究成果对国家软实力建设支撑作用还相当有限。

关于对建设好中国特色新型智库的建议,《意见》提出了20条具体措施,基本覆盖了当前存在的问题,具有较强的针对性和可操作性。我觉得,目前更重要的是通过智库建设为中央做些什么。我向我们的团队提出,要立足今天、谋划明天、瞭望后天,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想得更深、说得更准。过去,由于信息不对称、知识不对称,提出一些观点,好长时间才能变成政策。但现在只要你有好的思想、新的创意和务实的办法,可能明天、后天就变成一项政策了,这是我们发挥智库作用最好的时代。

 

要讲奉献、知识化、专业化

 

记   者:党政机关办公厅(室)是直接为各级党委政府及其主要负责同志服务的综合办事机构,您在工作中也少不了与他们打交道。您认为,应该怎样提升办公厅(室)服务决策、服务落实的能力和水平?

胡鞍钢:我们知道,习近平总书记2014年视察中央办公厅时发表了“5•8”重要讲话,并于同年10月对全国党委秘书长会议作出了重要批示。由此可以看出,习近平总书记对办公厅工作有很高的标准和要求。我认为,为党中央服务是一个人有生以来最大的机遇。等你将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回首自己的一生,对国家有实质性的贡献,可能是默默无闻的,却是崇高的。我自己在参与中国改革开放的过程中,就有这么一种感受。所以,每个人都要有一种使命感,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和条件。

具体到服务决策、服务落实上,我认为可以考虑从这样三个方面来加强:

首先是要讲奉献。在办公厅工作有一个前提,就是你的私人回报率要远远低于社会回报率,所以必须要有奉献精神。奉献是一个基本的认同,不能抱怨。对家人也要说清楚,这里不是赚钱的地方,但是我愿意干,并且终生不后悔。秘书工作者要有意识地把自己掌握的有价值的信息提供给领导同志,这不是为了个人名利,而是为国家、民族服务。中国知识分子还是有这种无私奉献的本性的,而且这种本性一定会代代传承下去。

其次是知识化。在领导同志身边工作,对阅读量、知识面的要求是很高的,特别是对文件的了解、对人和事的判断,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虽然不是政治家,但为政治家服务就需要具备这种素养。身处特殊的岗位,每天接触到的人、看到的资料都是很有分量的,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学习。所以,要强化办公厅同志对学习的投入,特别要加强对中央重大方针政策的学习,能够在领会中央精神、把握政策要领上高人一筹。

最后是专业化。秘书工作者要为党中央服务,为领导同志服务,服务不是端茶倒水,关键是智力服务。这种服务需要专业的素养,没有一定的积累不行,而且还要有研究能力。比如写一篇好文章,不只是靠文笔,更重要的是靠研究。我相信领导同志阅读量非常大、阅读速度非常快,能迅速抓住文章的精华。如果秘书工作者也有这个本事,五年之后就精到了。我们也强调写作能力。我一直在学“愚公精神”,他每天挖山不止,我每天写作不止,天天读、天天记、天天写、天天改。假定每天阅读1000字,真正记录下来的只有100字;有了100字的记录,真正能写出的也只有10个字;到了正式发表时,可能才有1个字,这之间是1000∶100∶10∶1的关系,才能“字字值千金”。为什么呢?“给人民留下点文”,它会变成十几亿人民的知识财富、思想财富。只有不断学习和积累,提升自我的专业能力、研究能力,也包括写作能力,才能保证给领导同志提供的服务都是高水平、高质量、高效率的智力服务。